朱康有 || “花馍”年俗的文化意蕴

实修实学
2021-02-20 10:31:03

大年初一过后,到亲戚家走动,在北方一些地方叫“出门”。“出门”走亲戚,带什么“礼”呢?现在年轻一点的人可能想象不到的是,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前很多带的是“馍”。“馍”即食用的馒头。有人或许会惊讶:这还能算“礼”?不是每天都在吃嘛!

在农耕社会中,尽管北方许多地方种植小麦,但由于技术落后,产量低,可不像如今天天食用。能顿顿吃上大白馒头,成了很多人的梦想。普通人家只有到了年底才能吃半个月左右。吃白面馍馍,走亲戚送“花馍”,既是享受一年劳动的最好收获,也是馈赠亲人的最佳年礼。于是,正月里,人们胳臂上挎着用竹子或芦苇编织的细篾红篮子,放进一定数量的馍馍,馍上覆着一块印花包袱,携家带口,互相走动“出门”,花花绿绿的新衣便把大大小小、长长短短的路装扮成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。

做花馍是一项费力费时的“工程”,春节前半个月左右就开始动手。在幼时的记忆中,哪家要做馍馍,邻里乡亲总聚在一起:小麦面粉加水后的揉、搓、团等“和面”重体力活由体力好的青壮男人承担,而擀、剪、切、扎、按、捏、卷等轻活由姑娘小媳妇们巧做,老人、小孩们加水添柴烧柴火。满屋子的欢声笑语营造出轻松的氛围,伴随着油香味、麦芽香味的花馒头一锅一锅出笼,一箅子一箅子掀起来,白花花的热气在冬日的寒峭中陡然腾起几米高,把眼睛都眯得睁不开。令人惊奇的是,平时村里邻间劳作,免不了产生各种小的矛盾、小的纠纷,它们却都在这腊月里的笑声中化散开,在这些小小的不断凝聚中暖柔融解。“远亲不如近邻”,一个小小的花馍馍制作工序,亦能把各家“簇合”在一起,你帮我,我帮你,流动着乡间了无痕迹的岁月时光。

除了走亲戚“出门”互赠外,在民间年俗文化中,花馍还用来祭神祭祖。儒家经典《礼记》指出,“古之君子,使之必报之”,所载户、灶、中溜、门、行等五祀诸神,实际上乃围绕人们的生活生产而形成的泛神系统,祭拜之,以“报本返始”——报答天地的赐予、神灵的功德、祖先的积善,内含感恩之义,亦寄念护佑、期盼。巧手揉捏出来的花馍,有各式各样的形状。捏成布袋形状的花馍,置于盛放粮食的大囤旁,寓来年丰收之意;捏成鱼形的花馍,置于水瓮旁,盼年年有余。在娘娘庙供祭表皮上点成石榴子的花馍,显然是希冀多子多福。正月十五,在花馍内加上油(俗称“灯盏馍”),揉捻棉芯点着,一夜不熄,意指对来年前景光明的期盼。可见,花馍馍在祭神祭祖中起到了一种沟通人与冥冥神明的作用。一跪一拜、一仰一合之间,整洁的是身心,表达的是崇高,年的“俗”味蒙上了神圣的意蕴。

走亲戚串门,一般篮子里放的是那种圆圆的“馄饨馍”。这“馄饨”二字,与“混沌”谐音,含浑全之意,有吉祥、喜庆、圆满、平安等寓意。礼尚往来,亲戚间走动,换的是馍馍,包含的是亲情的延续和不断认同。不过,你可不要小看这其中的门道,否则,会被旁人耻笑为不懂“礼”数。先送后送有讲究,送多少留多少也有说法。一般是外甥走姥姥家,闺女携婿走娘家,然后是去姑、姨、姐家。到长辈家,带12个馍馍,拿出8个留下4个(返回的篮子不能空);平辈之间走动,带12个馍馍,拿出6个留下6个。一来一往,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仅仅是“换馍”,它诠释的是尊敬长辈的孝道教化精神。

四十年来,在改革开放中,走亲戚的礼品更新换代很快。白面馍馍成了饭桌上随意取用的主食之一。先是点心和罐头取代了花馍,后来又是奶制品取代了点心、罐头。现在更是多样化了。这些演变无疑折射了社会经济形态的变化、市场经济的繁荣。我想,这其中变的是“礼品”,不变的却是永远传承的年礼文化!

推荐阅读: